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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轻舞】假案出笼记(小说)

2019-09-14 07:30:34来源:励志吧0次阅读

摘要:本篇小说讲述了发生在“文革”中,人为制造的一桩通敌叛国案。汽车司机马铭、汽车修理工安详偷听敌台广播,实属有错误,但他们并不是阶级敌人,更不是叛国犯。造反派的专案组,好大喜功,逼供、诱供,人为地制造了一起反革命刑事案件。给后来全盘否定“文革”,拨乱反正、给冤假错案昭雪平反,增加了大量的工作。十年动乱,给共和国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和创伤。“反对帝修反心战策反运动”就是冰山一角。这都源于缺乏法制规范,给野心家提供了温床。人们呼唤公平正义,社会需要司法公正。前事不忘,后事之师!历史的悲剧再也不会重演! (一)风雨欲来心如焚
全厂职工大会结束了。安然走在散会的人潮里,全身的神经都在颤栗发抖,两条腿就像像注了铅那么沉重,怎么也迈不开步子。他已年过半百,是运输处唯一的八级汽车修理工。历次政治运动,作为靠技术吃饭的他,都能安然过关。这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,他庆幸自己没有站错队伍,批判走资派、斗争牛鬼蛇神,他始终冲锋陷阵,是个响当当的造反派。但是,他做梦也没有想到,革命竟然即将革到自己头上来了!
今天的大会,与往常大相径庭,既无走资派的“风采”展示,亦无造反派的同仇敌忾。台上的大字横幅是:“反对帝、修、反心战策反动员大会”!动员报告的内容是:要在全厂掀起一个大规模的揭发、批判偷听敌台的群众运动。凡是独自偷听敌台者,只要没有扩散,能够主动交待,保证不再重犯,属于认识问题,一概不予追究。但是,对那些骨干分子,也指明了方向:“坦白从宽,抗拒从严;首恶必办,胁从不问”!安然不仅独自暗中偷听过敌台,而且曾经聚众公开收听过海外节目。他深知,自己属于骨干分子是毫无疑问的,然而,是“首恶”还是“胁从”他自己也搞不清楚。总之,他有一种大祸临头的不祥预感。
安然低着头,失魂落魄地挪动着步子,他大概是最后一个离开万人广场的。本该是回宿舍进晚餐的时候,但他却身不由己地向街上走去。
他无心浏览商铺的购销场面;亦无兴致观看充街塞巷的大幅标语和“北京来电”之类的大字报。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,转来转去,左思右想,心里如同一团乱麻,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。直到街灯亮了,他才懵懵懂懂地进了一家小酒馆,要了半斤老白干和一荤一素下酒菜,独斟自饮起来。
安然慢慢抿着老酒,味道又苦又涩,大脑里急速地、超负荷地运转着。俗话说:一醉解千愁。但是,安然的“愁结”似乎难解难消!偷听敌台,如果成了“首恶”,再与通敌叛国相联系,那不仅是要坐牢的,而且是要杀头的!这样的祸事哪能逃过法网?他想,即使自己不说,凡是参与者,为了获得从宽处理,人家也会主动交待和揭发。他除了悔不当初、痛心疾首外,感到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先发制人,争取“立功”,免遭飞天之祸。他极力回忆着以往聚众偷听敌台的次数、地点和人员。但是,谁是“首恶”呢?对,是马铭。一定是他!因为“私听”或聚众,都是在马铭的宿舍里;而且收音机就是他的心爱之物。可是他又想到,如果把罪恶全都推到马铭头上,又于心不忍。因为他们是一起调来的东北老乡,又是文革中的亲密战友。唯一能作到的就是避重就轻,只交待听过敌台的文艺节目,万万不能承认听过带有政治色彩的新闻之类的节目。听那样的节目性质就变了,后果不堪设想!所以,他决定要和马铭事先打个招呼,作好“攻守同盟”……
安然的酒喝得很多很久,终于喝出了了万全之策!最后,他居然伏在餐桌上睡着了。
(二)猴子也想听广播
运动一开始,不管是车间、处室,都要按人头自报本家的收音机:什么型号?几个波段?功率大小?何时购买?然后登记上报,以供破案参考。
那个年代,我国的电子工业还很落后,绝大多数家庭都是台式电子管交流收音机。那样的交流收音机,国家用同频率的强电磁波对敌台广播进行干扰,很难听清敌台的广播内容。而半导体晶体管收音机,因为机内有磁棒天线,可以通过转动机身改变磁棒方向,从而抵抗电磁泼的强烈干扰。所以,半导体收音机可以收到 扰的敌台广播。但是,那时候半导体收音机大都是进口货,价格比较昂贵。所以,拥有者凤毛麟角。也更凸显偷听敌台的嫌疑。
在车队,只有丁师傅随车携带一部半导体收音机。尽管在半年前已经灭失了,但在普查登记时,也不得不把灭失的原因和去向详细讲清楚。
丁师傅已经年过半百,原来在部队曾参加过中印边界反击战。在一次战斗中,他机智勇敢,一举俘获了敌军数人,并且缴获了一部27管,多波段、多功能半导体收音机。为此,他被荣记三等功;同时,上级又把那台上缴的收音机当作奖品颁发给了他。自然,从部队转业到地方,一直是他随身携带的珍爱之物。
丁师傅还有一件随车携带的宠物——猴子。说起这猴子的来历,其中还有一段传奇小故事。
有一年夏天,丁师傅去山区开车执行公务,不料遇上爆雨引发山体滑坡——公路被埋断。养路道班需要几天的功夫才能修复通车。
丁师傅被堵在山中,不得不住在当地的山民家中。这个地区,正是产猴区。山民们捕捉猴子却有绝技。夜里,丁师傅也去凑热闹,参与了捉猴的夜战。
猴子性好奇、喜模仿。山民们在堰塞湖畔停泊一只船,晚上,很多人打着灯笼,举着火把上了船,叮叮当当敲起了锣鼓。从而惊动了山上的猴子,纷纷站在远处看稀罕。人们敲锣打鼓,玩得很开心,那些淘气顽皮的猴子也是看得更开心。等人们偃旗息鼓走后,有那胆大的猴子悄悄上了船,要看个究竟……
第二天,人们照常重复着昨日的节目,敲完一阵锣鼓后,又都尽兴而归。
猴子们胆子更大了,个个跃跃欲试。等人群散尽后,都争先恐后地上了船,模仿着人们叮叮当当地敲起了锣鼓,玩得很开心。岂知,藏在夜色里的猎手,听到猴子敲打锣鼓的声音,在远处悄悄解开了锚船的绳索。缆绳一松,那船离开了岸边,滑到了湖心。然后,“伏兵”划着另外一只船,追踪而至。猴子无岸可上,又不会游泳,只好惊慌失措地在船上束手待擒。全船的猴子,个个被勺网逮捕入笼。大家兴高采烈地带着战利品离开了堰塞湖……
道路修通后,丁师傅临走,山民特意赠送一只小猴子,让他带在车上。虽然丁师傅不是耍猴艺人,教不出猴子翻筋斗耍把戏扮演故事,由于他精心饲养,人、猴感情甚厚,天长日久却也被他 得颇懂人性,很会模仿。
丁师傅上班总是把猴子带在身边,坐在副驾驶的座位上。主人下车临时去办事,不用锁车门,猴子会忠于职守看管驾驶室。有时主人擦车,猴子也会主动拿起棉丝跳上保险杠模仿主人擦车。路上水箱缺水了,主人停车要加水,把小水桶交给它一挥手,那小精灵便提着小水桶乖乖地到水泵或河边去打水……
丁师傅不喝酒不吸烟。听听广播玩玩猴儿也算是一种嗜好。路上开车累了,常常把车停在路边的大树下,开启收音机听听新闻和音乐。他听,猴子也坐在身边听。途径风景区,丁师傅有时下车,肩膀上驮着猴子看看山水,倒也其乐融融……久而久之,丁师傅车上的两件宝——收音机和猴子,无人不知无人不晓。
可是有一天,丁师傅出车在外下车去联系业务,留下猴子看管车辆。由于好长时间主人未归,猴子呆得格外孤单、寂寞。于是,它也想听听收音机解解闷儿。但是,主人从来没有教过它怎样开、关收音机,那么多的功能旋钮,猴子一概不知,哪能如愿?它把收音机搂在怀里,用手拍拍,然后端起贴在耳侧听听:不响。继而又端起收音机用力左右摇晃,但还是不响。它反反复复鼓捣了好久,急得抓耳挠腮,那收音机就是不听使唤,一点声音都没有!它怨恨那个怪匣子欺它不会说话而耍笑它,一股报复烈火油然而生,它要狠狠教训教训那个怪匣子。于是,它把收音机举起老高,像砸夯似的往地板上猛砸乱摔,直到主人回来,那猴子还没罢休。丁师傅一看收音机已被猴子摔得七零八落,顿时怒发冲冠,抄起猴子,狠狠地摔在水泥马路上——死了。
人们也许难以置信。一只宠爱的猴子,其身价不知要超出收音机多少倍!哪会舍得用猴子去抵命?
其实恰恰相反。当时,在产猴区的农贸市场上,用八角钱就能买到一只刚断奶的仔猴。如果从小就教它耍把戏扮故事,直到能够胜任演出盈利,安徽等外地的耍猴艺人来求购,最高成交价格也不会超出一百元。而一部4、6管的两波段的普通半导体收音机,当时的售价需要中等工人两个月的工资。丁师傅的收音机,那是27管多波段、多功能的军用品呀,其价格谁能说得清?更重要的是,那是丁师傅荣立战功的见证!收音机惨遭损毁,无异于摘了他的心肝肺,哪能不义愤填膺?摔死猴子去殉葬,顺理成章、符合逻辑。所以,在车队“说清楚”的大会上,丁师傅的交待令人信服,排除了偷听敌台的嫌疑。
(三)扑所迷离案情急
“反对帝、修反心战策反运动”动员大会后,汽车队的办公室的走廊里,车库的墙垛上、围墙的内壁上,普天盖地的大字报,犹如一夜春风吹开了万树梨花!这些杰作,其中有自我交待向党交心的;有深刻检查争取宽大处的;更多的是揭发他人的……自然,马铭和安然成了众矢之的!
上班时间一到,浏览大字报的人群散去了。百多辆汽车陆陆续续开出了厂区。修理间的师傅们也都奔赴各自的岗位去“促生产”了。
不大工夫,冷冷清清的车场上,却又出现了许多陌生人:有男又有女,在车队领导的陪同下,逐张、逐段的非常认真地观看大字报,而且不时地往笔记本上摘抄着内容。这些“便衣”都是何许人呢?
原来,这是由省、市、厂三级公安保卫部门组成的专案组。全厂发动大规模的“反对帝、修、反心战策反运动”的真正意图,只有他们知道:那就是:在同一个月份,在不同区、县,在不同日期,邮监组截获了12封寄往台湾的通敌秘写信件。其作法是:今天在a县邮局投寄,明天又在b县交邮,后天又在c区信筒里发送……但都被邮检组陆续截获了。那些信件全是发给海外亲属的(其实是台湾的特务机关)。信笺的正面只是写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家常话,以作掩护。而背面却深藏玄机——有的用米汤书写,有的是用味精释剂书写,干燥后都无痕迹。只有用显影药水浸泡后,字迹才能显现出来。其内容主要介绍了发信人组织了一支拥有百余人的反共救国军;描述了他们的活动范围、成效以及下一个主攻目标——他们准备要炸毁涪江铁路大桥!但苦于无钱购买炸药,要求台湾当局给予经济支援,尽快汇款。12封通敌密信,虽然分别发自12个区、县,但都迫切要求把援款汇到A厂来。所以,省公安机关分析认定,该人就潜伏在A厂!因为第一封信是在6月16日发出的,所以把该案件简称为“6.16案件”。
根据发信人的姓名,专案组查阅了全厂两万余人的职工花名册,结果并无此人,显然,密信的落款是个化名。那末,是谁能在一个月内,分别在12个区、县投寄12封密信呢?这样的神速和能量,恐怕与现代交通工具不无关系。于是,汽车队便成了关注的焦点,司机们理所当然地被列为查证的嫌疑群体!这就是今天在车场上为什么会出现好些“陌生人”观看、摘抄大字报的原因。
当然,投寄反革命通敌密信,必定偷听敌台,安照敌台给出的通讯地址相联系。在全厂发动“反对帝、修、反心战策反运动”,意在通过大字报、大揭发、大批判,而发现破案线索。职工们并不知道发动如此规模的群众运动的真正目的。只晓得公开的号召是:提高无产阶级革命觉悟,与帝、修、反划清界限!
除了观看、摘抄大字报的人员外,调度室里也有便衣公安专案人员在翻阅以往的派车单据:看看在截获通敌密信的那个时间段里,有哪个司机曾经执行公务,到过那些发信地址?12份密信的投寄时间,能不能与同一个司机去过的县城时间相吻合……
这就是案情的概要——公安干警秘密侦查、细挖阶级敌人;群众运动揭发、批判偷听敌台。那末,敌人究竟会从哪条线上浮出水面呢?
(三)难兄难弟演双簧
晚上,修理车间的大厅里,坐无虚席,明晃晃的大灯把大厅照得如同白昼,那悬在空中的巨幅会标格外显赫:“反对帝、修、反心战策反批斗大会!”。在前方平地上,由两张办公桌“一”字对接,算是主席台。两旁呈“八”字形排列着“叛徒”、“特务”、“走资派”。他们一个个胸挂“黑”牌,弯腰弓背。会场上鸦雀无声,气氛是那么严肃而又紧张,令人惊心动魄。因为,会场上即将升起若干个“黑帮”新“星”!
横桌后面两端,正襟危坐着两名速记员。正中是掌握会议的车队革委会筹备领导小组主任。他嗓音洪亮,极赋震慑力量,宣布大会开始后,继而一声断喝:“把聚众偷听敌台的罪魁祸首——马铭揪出来示众!”
两名群众专政队员,从人群里熟练而又快捷地把马铭揪了起来,呈“喷气式”匆匆推上了批斗席。
何谓“喷气式”?
您见过米格21型喷气式战斗机吗?体小玲珑,两翼与机身成45度角往后伸张。在天上飞行,机尾喷出白色的烟雾,就像似一条长长的大尾巴。文革中,给走资派和牛鬼蛇蛇神施以“喷气式”,就是两名专政队员一左一右往后拧着“专政对象”的两条胳臂(机翼),採着头发,迫其弓腰、仰头朝前奔行,那姿势就像似喷气式战斗机一样。所以,揪斗坏人,称其为“喷气式”。
马铭被揪上台,继而胸前挂上了大“黑牌”。上面横书“通敌叛国犯——马铭”,并在名字上打着红色的xx.此刻,他那欣长的身材弓成了大虾,很吃力地扬着头面对大家。只见他40多岁,蜡黄色的瘦脸往下淌着冷汗。

共 11579 字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本篇小说讲述了发生在“文革”中,人为制造的一桩通敌叛国案。汽车司机马铭、汽车修理工安详偷听敌台广播,实属有错误,但他们并不是阶级敌人,更不是叛国犯。造反派的专案组,好大喜功,逼供、诱供,人为地制造了一起反革命刑事案件。给后来全盘否定“文革”,拨乱反正、给冤假错案昭雪平反,增加了大量的工作。十年动乱,给共和国带来了深重的灾难和创伤。“反对帝修反心战策反运动”就是冰山一角。这都源于缺乏法制规范,给野心家提供了温床。人们呼唤公平正义,社会需要司法公正。前事不忘,后事之师!历史的悲剧再也不会重演!小说构思巧妙,结构合理,语言朴实易懂,让读者了解了历史,文革的错误给人以警钟,好文章推荐共赏。【轻舞编辑:天亮故事】
1 楼 文友: 2015-02-07 1 : 4:1 谢谢冯老师赐稿轻舞,辛苦了,期待佳作连连,祝身体健康,幸福多多。 平顶山市作协会员,浦江作协会员,金华网络作协理事。
回复1 楼 文友: 2015-02-07 16:55:26 谢谢天亮老师,您辛苦了。祝您生活愉快,身体健康!
2 楼 文友: 2015-02-07 19:18:45 冯老师该作细读了一篇,写得很好,属纪实文学。文章讲叙使事件展开,事件真实可信,当年我虽是小孩子,见过一些批斗场合,只要有几个人联合起来,就可以搞倒一人。所以我也写了许多有关文革的作品。冯老师作品吸引人,百读不厌!祝佳作连连!
回复2 楼 文友: 2015-02-07 20:09:48 谢谢陈老师的美誉。您也是四川人,十年动乱,我正在青春年少,支援三线建设,我在四川央企跑车10年,您的家乡我去过。咱在故事.中国网和轻舞相逢、相知、相惜,真是缘分。虽然老朽比您年岁大,但是,在文学创作上,您是我的老师。谢谢您的关照和提携。青山不老,绿水长流,友情不败,天长地久!
 楼 文友: 2015-02-09 19:45:45 拜读冯老师的大作,感触良多!感谢冯老师给我们带来历史见证!让我们了解了文革给中国带来的创伤。辛苦了! 去看蓝天,去看原野,去看小溪,去看山丘,去看游鱼,去看草原。你会发现,生活原来如此美妙。
回复  楼 文友: 2015-02-10 08:27:26 谢谢您的鼓励,欢迎您常来留评赐教!孩子流鼻血怎么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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